红黑的焰火

在王国东部的一个小山村里，人们日复一日地过着祥和安宁的生活。 

清早，天边刚出现微红的霞光，村子里一片宁静。一户人家的后院篱笆轻轻地吱呀一声，随后就传来了嘀嗒嗒的马蹄。只见一位蓝衫少年驰骋马上，一张神弓背在身后，及肩的长发起伏轻扬，骏马奔跑带起的风吹得他衣服上的绸带纷纷飞舞，露出挂在腰间的一柄长剑。少年的脸上颇有些许的忧愁，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眉宇间的英气，看得出来，他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不凡的身手，这使得他的神情中有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目空一切的骄傲和不谙世事的稚嫩。他急速地穿过大半个村子，在一座府宅前停住了马。 

少年起身一蹬，优雅地落到地上，看看四处无人，便从宅子的矮墙边翻了进去，动作非常纯熟。 

少年小心翼翼地沿着熟悉的小路找到一个房间，他整了整衣衫，本想敲门而入，但是考虑到不期而至可能引起的尴尬，少年还是踱到窗边，弯起食指，轻轻地在窗棂上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窗户打开了，里面探出来一个俊美少年的脑袋，屋里的少年显然是被早上的访客打扰了睡眠，他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但是仍然看得出那年轻的脸庞，犹如带雨的梨花般娇美动人。

蓝衫少年呆呆地看着眼前有如雕像一般美丽的人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反倒是屋里的少年先开口了：“谁在外面啊？那么大清早的……” 

蓝衫少年那才回过神来，忙赔笑道：“是我，那个……我今天要去打猎，你陪我去好吗？” 

屋里的少年此时方看清了对方是谁，脸上不觉一红：“噢，皮迩洛……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我，刚起床，还没有梳洗呢……”说罢就羞涩地要把窗户放下，好掩盖住自己的睡相。 

“小潘，”蓝衫少年扶住窗子，把头探过去，带着溺爱的神情笑着说，“你穿睡衣的样子也很好看哦……要不你就现在跟我走吧……” 

于是小潘的脸更红了一些，怒视着皮迩洛：“谁让你大清早来我家里耍流氓的？”说罢用力把窗户一把关上。
 
小皮敏捷地把手抽走，才没被夹住， “哎唷，你想谋杀亲夫不是？……小潘，今天我去打猎，就在村子旁边的那个森林里，你陪我去好不好？” 

“等我一会儿。”屋里的声音说。 

在房外的皮迩洛轻轻地笑了。 

过不多久，小潘梳洗打扮完毕，这才大方地开门来——只见古朴的木门徐徐移开，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清瘦而显得文弱，穿一袭鹅黄色的素布袍子，腰间佩戴着的小饰物叮当作响…… 

皮迩洛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小潘脚踩莲花般地走向马厩，牵来一匹褐毛马，然后朝小皮笑笑，翻身上了马。


两人便往村子旁边的那座森林走去。早晨的太阳慢慢地升了起来，两个少年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两人骑着马，慢慢悠悠地走在林间那被露水湿透的小路上。林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些生物悉悉萃萃的声音。两个少年自小相识，在追逐嬉戏中成长，对方早已成了自己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年幼的时候，两个孩子经常手拉手在村子里转悠，弄一些不大不小的恶作剧。而当他们长大之后，便更多了份羞涩和含蓄，但是两个人的心里却也都认定了对方便是自己今生的依属……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偶尔四目相对间欣然一笑，又慢慢地把目光移开去。 

“笃笃……”突然，林子里奔出一只小梅花鹿，小鹿看到两个少年，愣了一下，便拔腿跑向了树林的深处。“噢，好漂亮的鹿啊！”小潘说着就扬起了马鞭，追了过去。几秒钟之后皮迩洛反应了过来，也连忙跟上去：“小潘，等等我，那边很危险的！”
小潘追着梅花鹿进了林子的深处，小鹿越过一片灌木丛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小潘顿时觉得深林里冷风阵阵，气氛恐怖，便调转马头，准备离开。此时，他看到一双大大的，乌黑发亮的眼睛，正在贪婪地打量着他……

一头有半人高的的野猪站在他面前，野猪白色的大獠牙在黑暗中特别刺眼。小潘心头一惊，赶忙策动马缰、脚踢马刺，准备来一场殊死的赛跑。不料野猪也同时启动，把小潘连人带马撞倒在地。小潘在落地时把脚一缩，才不至于被马压住。他的马卧倒在地上，在他和野猪之间，发出一声一声恐惧的嘶叫。野猪后退几步，又一下冲上来，把它那尖利的獠牙深深地插进了马的喉咙，嘶叫声停住了，马血喷了出来，野猪把嘴巴收了回来，吧嗒几下，似乎在回味温热的马血。 

小潘看到这样的情形，吓得拔腿就跑，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一条树根绊倒了，跌在一层落叶上面。他听到野猪刨土的声音，拼命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脚下却不断地打滑。眼看野猪就要冲过来，小潘想着“我完了”便闭上了双眼。 

只听见野猪狂嚎了一声，接着便感觉到一大片温热的粘液泼到了身上，然后小潘失去了知觉。

“小潘，小潘！”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皮迩洛的怀里，安然无恙。而小皮则是一脸的鲜血。
“小皮，你，你受伤了……”小潘尖声叫着。
“没，我没受伤，那都是野猪的血。”小皮连忙安慰起小潘，“我听见你的马的叫声，便赶过来，看到野猪袭击你，就把那野猪杀了。”
“你杀了那头大野猪？”小潘惊讶地问，“小皮你的武功都那么厉害了……”
“是啊，练好功夫，我才能保护你啊。”小皮情深款款地说，“看你这一身的血污，我们还是回去吧。”
于是小皮让小潘骑上自己的马，自己则牵着马绳，走回村子里。

小皮把小潘一直送回家，在门口，正当小潘要进去的时候，小皮突然说：“小潘，再过几天就是征兵的日子了，我决定了要为国家出一份力……所，所以，我可能要离开3年左右……你要等我，等我回来……”
小潘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回去，默默地关上了门。

一周之后，村里参军的人就要出发，奔赴前线了。小皮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 ~），在经典革命歌曲的伴奏下，排在出征的队伍里。他扫视着送行的人群，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低下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时，一个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吵杂：“小皮，小皮，等等……”皮迩洛连忙跑到路边，看着小潘飞奔而来，双眼红肿，脸有泪痕，手上拿着一件金黄色的披风：“我缝了五天五夜，终于赶好了……你穿着它，记住你对我的诺言！”小皮点点头：“我一定会回来，和你在一起。”

两年后…… 

某一天午后，正在睡觉的小潘被屋外一阵吵杂的声音惊醒，他连忙奔出去，却看到大街上的人纷纷往村子里的小广场跑，于是他也跟了去。在广场，他看见好多村民，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在啕嚎大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因为他知道，村里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有男子去参军，而他们村子里的人都被编在同一个连队。一个穿着军装、肩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的人被团团围住，村民们都在向那个人打探自己亲人的消息。小潘简直无法接受面前的情景，他呆呆地看着哭泣着的村民，忽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一个村干部模样的人从他旁边走过，小潘好像听见他在说：“……战斗很惨烈，他们所在的连队几乎全部牺牲了……” 

小潘顿时觉得头脑里“轰”地一声响，“全部牺牲了？那我的小皮呢……他答应我要回来的……”小潘不由自主地抬起脚，向前走去，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那个穿军装的人面前，他抬眼看了看那个人，北瑟，以前便是小皮的朋友，后来他也参了军，那便是战友了吧。小潘走近北瑟，眼里似乎要流出泪来：“北瑟，皮，皮迩洛，他，他，……”北瑟看到了小潘，忧伤地低下头：“小潘，皮迩洛他牺牲了……” 

北瑟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一块破破烂烂的黄色布块，上面撕了好几道口子，还有点点血污。“他是我们的连长，”北瑟一脸敬佩地说，“所以他总是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他很英勇善战，对我们也很好。他尤其珍惜那件金黄色的披风，每时每刻都穿着它，就是睡觉也不愿脱下来……每当我们连队陷入困境的时候，我们都会寻找那一抹金黄色，他总是冲在前头，用他的剑为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在那场战斗中，我们被围困了，他带领一支小分队去引开敌人，为我们赢得时间……我们杀出重围，找到了援兵，不久就收复了失地，但是，他的小分队全都牺牲了，后来我们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只找到这半件披风……”
北瑟讲完的时候，眼眶不觉红了，而小潘，却早已泪流满面……